清明之际，祝福祖宗

今年是第二个官方的清明假期，据4月5日早上的新闻说，全国祭祖上坟的人数达到1.2亿。考虑到下乡上坟不只是包个粽子或买块月饼那么简单，所以这个数据说明中国人对清明的重视恐怕仅仅次于春节了。

和春节一样，清明伴随着巨大的下乡回籍人流。2008年清明前一天晚上，我开车从广州回湛江老家，从珠三角回乡的车辆把400公里的广湛高速塞得水泄不通，一个通宵走走停停，痛苦不堪，竟用了15个小时！今年清明节，我听一个开广州－湛江长途巴士的亲戚说，他也用了12个小时。

虽然清明是有2500年历史的节日，但这份超乎寻常的热情依然有突然冒出来的感觉，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俺在四川上小学时，过清明的标准程序是穿白衬衣、戴红领巾，在革命烈士墓前握拳宣示。宣示完了合张影，然后野炊、踏青之类，好玩得很。所以小时候春季一开学就盼着清明，这个节日从来只和假装正经的仪式有关，但和肃穆的心情不沾边。

上了中学后，连给烈士扫墓也没有了，也不曾记得人们热衷于下乡祭祖。定居广东后，发现广东人对清明很重视，但也只是广东籍同事回乡。而新闻里这1.2亿的人数说明，重视的不只是广东人了，比如我两个湖南的同事就提前两个月定了1折的超低机票回乡。

我祖籍和本家的亲戚都在湛江，所以祭祖是广式的。首要的物件便是烤乳猪，号称“脆皮金猪”，本家们约好，两家一头，一头四百多块。其他东西各家自做准备，通常要有发糕，取“保佑发财”之意；要有墨鱼，保佑子孙后代肚子里有墨水、有学问。

要祭的很多，从土地爷开始，再祭本家祠堂，然后找到田间地头的祖坟一路拜将去。我看到的比较久远的，一个是曾祖父的曾祖父，逝于同治年间，当是两百年前生人；另有一对父子，是乾隆年间进士，其中父亲似乎是真材实料的文凭，儿子则受了父亲荫泽，得了个御赐的“同进士”之类。想当年左宗棠得“同进士”时，有正宗进士送联挖苦曰：“赐同进士出身，看如夫人（小老婆）洗脚。”但俺家祖宗却不视之为辱，堂而皇之地昭示后人。而俺等后人，也再无牛B人获得高过进士（权且相当于博士吧）的文凭。呵呵。

我对本家们祭祖有一处不能理解。他们每到一坟前，总是把酒肉一一摆出来，拜毕再一一收回，轮到下一坟头再端出来。俺总脚着，如果祖上有灵，恐怕只有第一个是高兴的，后面的只能吃殘汤剩饭了。而且，现代人上坟都给祖宗烧房子烧汽车烧家电，不保准第一位祖宗吃不完会悉数收进冰箱里，后面等吃的岂不傻眼啦？人们为啥不怕后面的祖宗们怪罪下来呢？要是俺的话，如果祭十位祖宗，俺就准备十份酒肉，每人一份，摆出来虽不够气派，但保证新鲜、保证独享。

酒肉摆上了，就是烧香烧蜡烧纸钱放鞭炮，然后跪下祈福。除个别人有点喜哈外，大家都很认真，但绝不肃穆，更不大有杜牧所言“路上行人欲断魂”的情况；口中念念之词，并非追忆前人，而是乞求保佑。有人说，中国人和神鬼的关系，说不上信仰，就是一种交易、以酒肉香火贿赂、相互利用和被利用。至少，此言在此景下大抵不差。

有族人说了，嫌本家祠堂不够光鲜，要重建，子孙后代各自凑份子，自然是多出有福，但出或不出、出多或出少不限。俺老爸响应号召竟然宣布出一万大洋，而且希望俺兄弟们一家出五千。俺老爸一辈子一分钱掰两半花，这回竟象个富豪！但俺不准备扮富豪，别说俺居家过日子的预算里没这块，就算有，俺也宁可捐给灾民，或者帮助道上受苦受难的朋友。

在清明之际，俺对祖先的祝福是：希望祖宗们生活幸福，少受子孙之托、免受后人之累；并希望祖宗们生活的世界，有社保、没城管；征税少、福利高；神神平等、没暂住证；以后新祠堂建好了，无拆迁之忧，“风可进雨可进，阎王不可进”。